煤礦工作服-煤礦工人和他的工作服
1975年初,我接到通知去江西中路大屯煤礦工程指揮部駐上海辦事處報到。在那里,礦上來人鋪開兩幅很大的藍圖,介紹了礦區情況,當時我們只聽進去好聽的事,比如,他們說職工食堂伙食花樣很多,并且24小時開著,隨時可以進餐;礦工從井下上來隨意洗澡,有好些大池子,也有淋浴,還有紫外線仿日光浴。聽了介紹,剛畢業的學生們很激動,感覺那里是個好地方。散場時,我故意留在最后,與介紹情況的人商量,能否將兩幅圖紙送給我?拿著那兩幅圖,我興沖沖地回到家,立即又將“好事”學給家人聽,家人總算對我到外地工作放心了,認為起碼不是去最艱苦的地方。
煤礦工作服那年國慶節剛過完,我背上行李啟程去礦區工作。當時礦區還屬于上海市管理,有姚橋煤礦和大屯煤礦兩個生產礦,孔莊煤礦還在基建中,礦區還有自己的火車專用線、發電廠、磚瓦廠、建筑工程隊、汽車隊、醫院、中小學、供電所、商店等等。由于整個礦區尚屬于工程建設階段,除了我所在的指揮部較熱鬧外(像破舊小鄉鎮),礦與礦距離較遠,沒有工交車,路上還很荒涼,路邊蘆葦叢不少,有點像我去過的建新那里的崇明農場。
不久,我想驗證一下那些人在辦事處介紹的情況是否屬實,就搭車直奔姚橋煤礦。那是個年產300萬噸煤炭的現代化煤礦,下車后我獨自在礦里地面上轉了一圈,辦公樓、職工宿舍和工業廣場還算干凈漂亮,高高的主井塔樓遙對著山東那邊的微山湖,封閉的運送煤炭皮帶走廊直接通往儲煤倉,大部分地方沒有黑不溜秋的感覺,只見后面空場上有座黑乎乎的“小山”引起我的極大興趣,一問過路人,那是煤矸石(即煤層中的巖石,以前廢棄不用,現在可再利用)堆起來的,隨著煤炭不斷開采,這座“小山”會越堆越高。進了寬敞的職工大食堂,24小時供應飲食不假,有大鍋飯菜,還有小炒,廚師水平一般,多為北方大眾菜。
“考察”完地面,我來到業務對口部門勞資科,科長愿陪我下井考察,在更衣室,見我穿著白襯衣、毛被心,還要在外面套上礦上的工作服,他樂了,要我跟他們學,將全身衣服都脫光,只穿著褲衩再套上煤礦工作服,腳蹬高統雨靴,脖子圍上白毛巾,扎上腰帶,戴上礦燈礦帽。穿戴完畢,我們來到井口等罐籠下井。罐籠載著礦工們上來了,我打量了一下罐籠,那是個長方形的鐵籠子,類似關獅子的那種,腳下鐵板上有雙排礦車軌道,罐籠兩頭短邊是鐵簾子,可以撩掛起來進出人或礦車,兩個長邊是固定的鐵柵欄,一次大約可站十幾個人,頭頂上有可抓的鐵欄桿。罐籠下行速度很快,有點像乘電梯,但沒有電梯那么穩當,我馬上感覺耳膜有壓力,聽不清周圍人說話聲,罐籠越往下走,上面落下來的水越大,跟下大雨似的,我們很快就下到一千多米的井下,剛停下,我為躲大水,趕緊逃出了罐籠,吞咽了好些口水,耳膜才緩過來,能聽見別人說話了。井下運輸大巷地勢平整很干凈,可以并排跑兩輛電機車,巷道頂部有日光燈照明,顯得巷道更加寬敞明亮,使我對煤礦開始產生好感,井下并不是黑不溜秋,伸手不見五指,好象頭上戴著礦燈是多余的,沒有什么作用。我正想著,科長推開邊上的風門,我們拐進了里面的巷道,眼前一下黑了下來,路也不平坦起來,由于井下巷道較矮,我們經常是彎著腰前進,雖然有礦燈照明,但我還是高一腳低一腳地踩進煤水坑里,腦袋不時磕在支護用的鋼鐵液壓支柱上或巖石、煤層上,幸好戴著安全工作帽,否則我的腦袋不知要撞出多少個大鼓包啦。井下有鼓風機通著風,可我感覺呼吸還是有點氣悶,本來井下就熱,隨著我們一會兒“上山”,一會兒“下山”,我的工作服很快就濕透了,不停地用毛巾擦著汗,由于怕撞腦袋,我常用手去扶旁邊,將手早弄黑了,擦汗時,臉已成了大花臉。
煤礦工作服近兩個小時井下“考察”后回到地面,來到礦工大澡堂,里面有好幾個大池子,周圍淋浴的噴頭也不少,按照在池子里洗浴規定,應該挨著個洗過去,所以第一個池子里的水很黑,后面的池子越來越干凈。我是不愛泡池子的,干脆直接洗淋浴。洗浴完畢,我問科長,還有紫外線的日光浴嗎?“聽誰說的?那是以后的設想,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實現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去姚橋煤礦的初步印象,后來聽說了一些煤礦事故,逐步對煤礦有了更深的了解。井下作業完全不同于地面,受到各種自然災害和地質條件影響,在煤礦,瓦斯事故危害最大,頂板事故居于第二,還有地下水患等等,因此,煤礦井下作業是個高風險的工作。我在勞資部門做調配工作時,每當分配工人下井或到礦山救護隊工作,我都在內心始終祈求他們一生平安。